11

吃完饭，林阳站起身。

他回房间，换上了那套学士服。

那是他在毕业典礼上穿过的，代表着荣耀和未来的衣服。

他整理好衣领，戴好学士帽，甚至对着镜子刮干净了胡茬。

然后，他搬了一把椅子。

一把最结实的、木头的椅子。

放在了客厅的正中央。

他把我的骨灰盒，小心翼翼地捧起来，放在了椅子上。

又把那张他刚刚打印出来的、我那张“丑陋”但真实的照片，立在骨灰盒旁。

他退后三步。

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妈。”

“重新认识一下。”

“我是林阳。”

“是那个你用三百斤血肉换回来的儿子。”

“毕业典礼那天，你没坐稳。”

“今天，咱们重来一次。”

屋子里静悄悄的。

只有窗外的蝉鸣声。

林阳直起腰，脸上带着最温柔、最灿烂的笑。

就像小时候，他考了一百分求表扬时的表情。

他张开双臂，对着那把椅子，对着虚空中的我。

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。

“妈！毕业快乐！”

“儿子长大了！”

“儿子没给你丢人！”

他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，久久没有动。

仿佛怀里真的抱着那个庞大的、柔软的、散发着汗味和油烟味的母亲。

妈看见了。

我的儿子真帅啊。

那天在礼堂，妈其实特别想抱抱你。

但是妈怕身上的汗味熏着你，怕那身肥肉蹭脏你的学士服。

现在好了。

妈变成灰了，干净了。

终于可以好好抱抱你了。

我飘过去。

轻轻地落在他虚空的怀抱里。

虽然我碰不到他，但我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，正在有力地跳动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那是我给了他两次生命的心跳。

我伸出透明的手，环住他的脖子。

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。

阳阳。

妈这辈子，值了。

原来你从来没有真的嫌弃过妈。

是你太累了，妈也太累了。

现在，我们都解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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